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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接触到溪水的一瞬间,异变突生,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他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耳边的溪水声消失了,同时,响起几声翠鸟的低鸣声,身体的钝痛这一瞬间远去,消失无踪。
宴林感到诧异,慢慢睁开眼,入目之处是一片空旷的岩洞,他正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翠绿的小水潭,抬头向上看去,竟然是一片蔚蓝的星海。
只是一瞬间,他竟然被拉入一个时间间隙。
就在他四处张望打量的时候,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从四周和星海之中传来。
“以匡扶正义为道,以断情绝爱为道,以天下生死为道,以杀戮为道,千万道义诛法,你以为何道——!”
声音阵阵回响,空寂而悠远,如久经不衰的苍钟,让人心生凛然。
这种地方,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残魂……
遗迹仙境里,即使现在只是个残魂,也是个不知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活古董。
只是晏林眉间一凝,倒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可惜了,三世之间,他什么道都没有,非要说一个,这唯一的便是——
晏林保持着礼仪,双手抱拳,朝着虚空之中微微鞠了一躬,因为只是意识,所以没了内伤,他声音诚然:“晚辈唐突,您说的诸般道义,都不是我的道,我一无名之辈,无道可依。”说着他一顿,“倘若非要说,只有一执念。”
“什么?”那苍老的声音追问。
“活着。”
“活着?这算哪门子的东西!”听着宴林给的答案,那声音里多了一分薄怒。
甚至对方并不买账,只觉得是敷衍戏耍于他,随即,一道气劲打过,晏林被打出一段距离。
这里虽是另一个空间,但是地上的碎石却是真的,被这么狠狠掀翻在地,双手和胸膛在石头上划过,虽然感觉不到疼痛,却被磨出一道道红痕,冒着血珠子。
连脖子下面也被飞石刮了一下。
衬着白色的里衣,灰尘污垢掺杂着血迹,看着更是可怜。
宴林抬头却并不生气,只是站起身,也不管身上的灰尘,盯着虚空之上的星海:“敢问前辈,是不是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有心中的道义?”
“那是自然,这里是第三层,头筹唾手可得,出去之人皆可扬名立万,心中若无道义,如何立足,传出去不是笑话。”他说的正义凛然,言语中不乏傲气,想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代天骄。
不过,大道理,名言典故,这样的漂亮话他是说不出来,只是——
“或许您会觉得有些可笑,但是扬名立万,离我太远了,我现在想的只是活下去,为了它,我可以拼尽所有。”宴林说的轻描淡写,甚至没有一个重音,却难掩字字间的执着与认真。
连活着都成了奢求,还谈什么扬名,都是些空口白话。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你这小辈,明明资质还算不错,怎么过得这般小心翼翼。”他一下道出了宴林的处境,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听着倒是少了点严肃。
宴林却是垂下头,没开口,总不能说,因为死了太多次........
本来,他只是顺应事情的发生,奈何变故太多,一路上还真让他走到了最后,原本这次遗迹仙境,他只是想得到黑麒麟血而已。
片刻后,那老者也不追问:“罢了,你这小子秘密倒是多,既然有能耐来到第三层,我也不多加阻拦,只是着道途漫长,浩荡的生命原本是最枯燥乏味的,如今你却为了那无聊的东西,咬着一股狠劲儿...........如此,就依了你吧。”
他一边说着,翠绿的水潭之中一边缓缓升起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放着一个泛着紫光的树木根茎,缓缓腾空,朝着他飞了过来。
可他脑袋里却回响着老者的话,字字清晰,随后,才仿佛回过神般,伸出手将其握住。
这粗糙的手感和一般的根茎植物没有什么区别。
还不等他细问,那道白光再次闪过。
宴林还没有睁开眼,那股要命的疼痛感再次席卷而上,猛烈的冲击下他止不住的颤抖着,弓着背,将自己卷缩在一起,脸色白的像是涂了一层粉,可搭落在溪水里的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东西。
枯燥乏味,无聊的东西.....
他神情恍惚,目光有些出神,浩荡的寿命在他们眼里,竟然是这么可弃的东西吗?
可即使这样,他也从未尝到过那样的滋味,还未曾得到便失去了...
所以,真的应了那句话,他人弃之如敝履,他视若珍宝——
等白衣剑修赶到时,青年穿着一件里衣,上面血迹污渍斑驳,领口被拉开露出精致带着红痕的锁骨,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微抬着头,目光发神的看着前方。
带着血迹的脸上惨白一片,像是一个破败的娃娃,眼神飘忽,又或者是一个精美的瓷器,美丽却满是纵横的裂纹,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破碎。
宴林像是察觉到什么,鬼使神差的回了头,可一回头,他就呆住了,有些愣愣傻傻的样子。
第25章 对立
时渊站在他前方不远,白色的银纹外袍泛着凌冽的冷光,两缕皓雪的青丝规整的落在胸前,如神祗的脸上一片清冷。
只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宴林,带着难以诉说的意味。
像是那柄熟悉的寒剑。
宴林神色微动,紧抿着薄唇,胸腔的疼痛好像都弱了些。
明明他已经平缓了心态,从不去想前世的种种,仇恨也好,怨念也好,不甘也罢,他都短暂的忘掉。
在这之前,他都相安无事的过来了。
为何,这个人的幻象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对他,竟然有这么深的执念吗?
宴林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极其认真的想从那人影上看出一丝破绽。
同时,眼里仿佛有千万情绪聚集,复杂难辨。
而不出意外的,时渊朝着他走去。
宴林回过神,目光一沉,猛地错开视线。
感觉对方一步一步的靠近,缓慢却没有声响,直到走到他身前,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那自上而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芒刺在背。
害怕,让宴林心里一紧,更加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的盯着脚尖。
不过是一个幻象,却还有这般的压迫力。
在这个人面前,他好像永远是一个抬不起头的懦夫。
白衣之人静静的凝视着他,那速来冷清的眼眸里,是无法压抑的深色,浓烈而深刻。
只见他缓缓抬起身侧的手,以细小的弧度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向着晏林伸去。
宴林自然感觉的到,余光偷瞄了一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手,如同梦魇里无数次伸出的利刃,即将夺取性命一般。
宴林脸色更是一白。
几乎是快要落在头上的瞬间,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内伤,猛地挥手打开。
“啪——!”
本能的恐惧,使他瞪大了眼睛,微喘着气,漂亮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上方的人,浅棕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憎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害怕。
他只想着,这个人或许又要杀他了——
即使只是幻象,他也不想死,再也不想了——
所以走开,离我远点——
不要每一次出现,都来考验他的决心。
时渊只是愣在了原地,脸色一白,白皙的手僵在空中,手背上多了一抹红色,强大如神的身影,像是出乎意料的微微停滞,有一点脆弱。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两人这么僵持了半晌。
只听那低沉喑哑的声音,说的很轻:“你受伤了....”
宴林咬紧了牙关。
幻象里的他竟然是这般虚伪吗?这么冷血的人,居然开口关心他。
简直可笑……
自己是不是被打疯了,意识混乱。
他嘴角莫名的勾起一丝不可见的弧度,嘲笑自己,而刚刚的牵扯内伤的疼痛铺天盖地,血腥味溢满口腔,他又冷又疼,却偏过头,身体往后退了退,拉出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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