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阴阳怪气(2/2)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林的手，意思不言而喻。

    &esp;&esp;藤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示意身旁的小林和野。

    &esp;&esp;比起方才的失控怒吼，此刻的苏明哲更像那个能在上海商界周旋的会长，懂得在绝对劣势下，如何争取最有利的条款。

    &esp;&esp;在这里，在这个由枪杆子划定规则的地方，他的财富、他的地位、他的愤怒，都苍白得可笑。

    &esp;&esp;藤原的目光再次转向松井，这次带着明确的疑问和不悦：“「松井课长今日前来，是有什么公务？」”

    &esp;&esp;他看着小林的手，看着藤原毫无表情的脸，再看看床上瑟瑟发抖、神志不清的妹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几乎将他淹没。

    &esp;&esp;他将妹妹的安危，与“任务”间接挂钩，这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和谈判筹码——我妹妹若不好，我无法安心为你做事。

    &esp;&esp;沉墨不再停留，跟在松井身后，走出了311病房。

    &esp;&esp;他没有拔枪，但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强行带人，绝无可能。

    &esp;&esp;藤原弘毅静静地听着苏明哲这番措辞谨慎、却又暗含棱角的话。

    &esp;&esp;他再次提到了“意外”，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

    &esp;&esp;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在苏明哲沸腾的怒火上。

    &esp;&esp;他没有回应沉墨的告辞。

    &esp;&esp;“带她走？苏会长，日本陆军医院是全上海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她的身体状况，离不开专业的看护和药物。你想带她去哪里？”

    &esp;&esp;他施施然拿起椅子上的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对藤原笑了笑：“「藤原君，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们‘治疗’了。」沉墨，我们走？”

    &esp;&esp;“我明白，这里是日本陆军医院，有你们自己的规矩。我无意挑战将军的权威，也相信这里的医疗条件。”

    &esp;&esp;“我带她回家！请私人医生！用最好的药！总之不能再把她留在这里！”苏明哲寸步不让。

    &esp;&esp;“将军阁下，”他换回了敬称，但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esp;&esp;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小林，瞬间上前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动作流畅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esp;&esp;松井看着苏明哲离开，仿佛看完了一幕精彩戏剧的上半场，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esp;&esp;“所以，”苏明哲清晰而缓慢地提出条件，“我请求将军，允许我每日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前来探望。让我亲眼看到她还活着，看到她是否得到了恰当的医治。这既是为了安抚我作为兄长的心情，也是为了确保我能心无旁骛地为帝国效力。”

    &esp;&esp;苏明哲心中微微一沉，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极限。

    &esp;&esp;松井拍了拍脑袋，仿佛才想起来似的，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esp;&esp;他转向藤原，微微颔首，用一种克制着巨大情绪、略显僵硬的步伐，转身离开了病房。

    &esp;&esp;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藤原弘毅，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稳，

    &esp;&esp;“可以。”藤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每日下午四点，叁十分钟。我会安排人在楼下接引苏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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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藤原弘毅的目光落在沉墨脸上，停留了比看松井更长的一秒。

    &esp;&esp;“藤原将军，打扰了。”

    &esp;&esp;“婉清是我的妹妹，她如今这副模样，无论原因是什么，我这个做哥哥的，难辞其咎，也痛彻心扉。”

    &esp;&esp;他脸上因愤怒而涨红的血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苍白，眼神里的灼热被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楚的冷静取代。

    &esp;&esp;沉墨没有立刻动。

    &esp;&esp;“「啊，有点小事。要去探望一个……不太听话的犯人。刚来就碰见苏会长被拦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样子。我这个人，最看不得这种场面，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esp;&esp;“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坚持，“作为她仅存的亲人，我无法在她如此脆弱的时候，将她完全交托给一个我无法每日亲眼确认其状况的地方。这会让我这个兄长寝食难安，也会让我在处理‘皇军’交付的、事关重大的任务时，心神不宁，难保不出差错。”

    &esp;&esp;“在此期间，”他补充道，目光沉沉地看着藤原，“我希望将军能保证，婉清在这里接受的是纯粹的、必要的医疗，而不会有任何……‘意外’再次发生。”

    &esp;&esp;他没有对“不会有其他意外”做出直接承诺，但同意了每日探望，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默许。

    &esp;&esp;那眼神很深，像在评估，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esp;&esp;“告辞。”

    &esp;&esp;他说得轻描淡写，把擅自闯入说成是“热心助人”。

    &esp;&esp;礼仪周全，无可指摘。

    &esp;&esp;这话给了对方台阶，也表明了他认清了现实。

    &esp;&esp;他不再瞪着藤原，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床上蜷缩的妹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esp;&esp;他最后深深地、忧虑地望了床角一眼，却没有再去安慰角落里惊恐未消的妹妹——他知道此刻任何靠近可能都会刺激她。

    &esp;&esp;他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克制地扫过床角，然后转向藤原，微微躬身，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道：

    &esp;&esp;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将那一片冰冷的狼藉、无声的恐惧和压抑的愤怒，重新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