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内部的刀子(1/2)

    &esp;&esp;松井一郎走在前面，臂弯搭着军装外套，脚步不急不缓，嘴里甚至又哼起了那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esp;&esp;方才那场“好戏”，尤其是藤原弘毅脸上最后流露出的那一丝被他解读为“不悦”的冰冷，让他感觉通体舒泰。

    &esp;&esp;沉墨沉默地跟在后面半步，皮鞋踩在光洁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

    &esp;&esp;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属于“沉处长”的沉稳平静，仿佛刚才病房里的一切——苏婉清惊恐的颤抖、苏明哲悲愤的质问、藤原冰冷的威压——都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短暂喧嚣，风过无痕。

    &esp;&esp;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有多沉重。

    &esp;&esp;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苏婉清抓住他时那冰冷的指尖触感，她嘶哑哀求的余音，以及她看到藤原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esp;&esp;但他必须将这些全部压下去，压进最深最暗的角落，用理智的冰层封冻。

    &esp;&esp;“沉墨，”松井忽然停下哼唱，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刚才……苏小姐哭着扑到你怀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esp;&esp;沉墨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也未有改变，只是微微垂眸，声音平稳地回答：

    &esp;&esp;“很意外，也很……遗憾。”

    &esp;&esp;“哦？只是遗憾？”松井侧过头，斜睨着沉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怎么觉得……你当时身体有点僵呢？是吓到了，还是……心疼了？”

    &esp;&esp;压力如同细针，悄无声息地刺来。

    &esp;&esp;沉墨抬起眼，目光坦然地对上松井探究的视线，甚至微微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面对这种尴尬问题时的无奈：

    &esp;&esp;“课长别拿我说笑了。”

    &esp;&esp;松井低笑，拍了拍沉墨的胳膊，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体谅”和更深的玩味：

    &esp;&esp;“理解，理解。青梅竹马嘛，看到落难，心里总不是滋味。更何况，苏小姐如今这模样……啧，我见犹怜啊。”

    &esp;&esp;他看着沉墨，继续慢悠悠地说：“如果你真的……放心不下，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藤原君固然位高权重，霸道蛮横。但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嘛！”

    &esp;&esp;松井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戏谑和怂恿。

    &esp;&esp;沉墨没有再回应这个危险的话题。

    &esp;&esp;他将目光转向走廊前方，主动岔开了话题：“课长，304到了……”

    &esp;&esp;两人已经走到了304病房门口。

    &esp;&esp;这里的守卫是特高课的便衣，见到松井，立刻恭敬地行礼。

    &esp;&esp;“里面那个，怎么样了？”松井朝304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

    &esp;&esp;“课长，人还没醒。”

    &esp;&esp;松井皱眉，“昨天不是说醒过一次吗？”

    &esp;&esp;他推开门，阔步走进病房。

    &esp;&esp;病房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显昏暗，仅有一盏床头灯亮着，在苍白墙壁上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

    &esp;&esp;病床上的人，毫无生气地躺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插着数条输液管，连接着上方悬挂的玻璃瓶。

    &esp;&esp;监护仪器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着起伏不大的线条。

    &esp;&esp;他双眼紧闭，面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蜡黄与灰败，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esp;&esp;松井踱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esp;&esp;他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陈志远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拍打了两下。

    &esp;&esp;“喂，醒醒。”

    &esp;&esp;陈志远毫无反应，只有氧气面罩边缘因拍打而略微歪斜，露出更显干裂的嘴唇。

    &esp;&esp;松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怀疑，手上加了点力道，又拍了两下，语气带着讥讽：

    &esp;&esp;“装得还挺像？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esp;&esp;沉墨站在门口内侧，目光扫过陈志远惨白的脸和松井粗暴的动作，心脏微微收紧，但面上却适时上前半步，用谨慎而客观的语气低声道：

    &esp;&esp;“课长，他失血过多，内脏也有损伤，加上之前的……讯问，昏迷可能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刺激，万一……”

    &esp;&esp;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万一弄死了，情报就彻底没了。

    &esp;&esp;松井哼了一声，收回手，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esp;&esp;清泉军医闻讯赶来。

    &esp;&esp;“「松井课长。」”&esp;清泉军医在门口微微躬身。

    &esp;&esp;“「清泉医生，你来得正好。」”

    &esp;&esp;松井转过身，指了指病床，“「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清醒？能开口说话？」”

    &esp;&esp;“「报告课长，这位病人的伤势非常严重。左肺叶贯通伤虽然缝合，但有感染，而且失血量极大，导致多脏器供血不足。此外，他还伴有肋骨骨折和左臂尺骨骨折，以及……其他软组织损伤。」”

    &esp;&esp;“「我问的是他什么时候能醒！能审！」”松井不耐烦地打断。

    &esp;&esp;清泉军医推了推眼镜，斟酌着用词：

    &esp;&esp;“「……至少还需要一周。而且，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没有出现严重并发症的前提下。」”

    &esp;&esp;“「一周？”松井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时间极为不满，“太慢了！用最好的药，最有效的办法，让他尽快给我醒过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esp;&esp;清泉军医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esp;&esp;“「课长，目前使用的已经是院内能调配的最好抗生素和营养支持方案了。重伤后的昏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患者自身的求生意志和身体修复能力，并非单纯依靠药物就能强行催醒。过度用药或刺激，反而可能加重脏器负担，甚至……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或死亡。」”

    &esp;&esp;他尽可能用专业的口吻解释，试图让这位性情无常的长官明白医疗的局限性。

    &esp;&esp;松井烦躁地挥了挥手：

    &esp;&esp;“「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总之，你尽全力，我要他活着，而且要尽快能说话！」”

    &esp;&esp;“嗨依！”

    &esp;&esp;松井最后瞥了一眼病床上气息微弱的陈志远，仿佛在看一件不中用的工具，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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