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1/2)
第216章
眼前的画面非常模糊, 像镜头蒙了一层塑料膜。
视线范围也很有限,大概是异能链接的缘故,巫有只能看到灵月分。
泪光晶莹, 散开朦胧的光晕。
先前巫有见到的灵月分,顶着一张精雕细琢的脸, 精致的妆造,锦上添花的油彩,整个人都明亮到闪闪发光,感染力十足。哪怕在狭小晦暗的临时设备间里,都显出一种极其旺盛的,对抗与不屈的生命力。
台上嚣张得很,台下巫有按住它都费了点劲。
然而,此时的它显得格外单薄伶仃。
它褪去了华丽的伪饰, 衣着素净, 不着粉黛,张扬明媚的外显气质也尽数消散。如今,跪在她面前的, 不过是一个虔诚又自卑的狂信徒, 泪水是它面上仅剩的妆品。
自卑。
巫有从它的肢体语言上清晰读出了这一点。
这份自卑,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背叛”,除却它口中的“背叛”,它也处于非常难堪的状态下。
看得出来, 它并不习惯如此素淡的自己。根据网上的“黑稿”传言,灵月分对自己的形象管理极其苛刻,到了周围的人因此饱受折磨的地步。所以,以这样它无法忍受的形象出现在它效忠的神明面前,对灵月分来说, 或许无异于赤/身/裸/体。
它感到不安与难堪,但尽管如此,它仍选择用最真实的形象面对她。
“主人,我、我……”
它难以启齿,身躯颤动,带着柔顺的发丝晃动,有几缕贴到湿漉漉的脸上,手指可怜地蜷起,攥得衣物打褶,它垂下眼,抿了抿唇,耻辱的重压使它难以抬头直视它的神明。
数秒后,它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掀动,声音很小:“我脏了,不能再、没有资格再……”
哭得实在是我见犹怜,但巫有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难不笑。
它的忠诚固然感人,但真的很难不笑。
初星先前就一直在共生空间阴阳它是“永远哥”。
因为它在那恨恨地咬牙切齿,说什么“我永远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向你妥协”,永远二字说了太多遍,成功在初星那里喜提“永远哥”称呼。
流金本来应该把灵月分视为战友的。
但大概是对万界的仇恨还没消,流金对灵月分的出现也分外排斥,在共生空间里怒斥灵月分:【这是典型的欲擒故纵!欲擒故纵!装货,装货!……她居然还相信了?!呵呵呵呵庸俗的人类就是会被这种低级的把戏玩弄!】
【初星:她被玩弄了感情,你不就自由了吗?反叛首领哥。】
流金先是沉默,然后恼羞成怒:【胜之不武!】
【初星:有文化啊,博士教你教得不错。】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流金在骂万界是“挨扇哥”的同时,对灵月分也产生了难以消弭的敌对。
……纯恨战士来的。
流金气得团团转,坚定地认为灵月分是装模做样的欲擒故纵,百般挑剔它的演技,认为巫有是被灵月分无耻行径迷惑了。
初星笑得在共生空间满地打滚。
当然,事实上,灵月分显然不是演的。
长期停留在神弃之地,它的恐惧,它的不安,它的自我怀疑,只能掩藏在张扬明媚的皮囊之下。它空守着无尽的信仰,日复一日地等待。漫无止境的等待耗空了它作为行祭之觋的上位自信,以至于残酷的拒绝,甚至比真切的拥有,更让它敢于接受。
它不相信神明会突然降临于它身边。
多么可怜的孩子。
但,比起所谓的“怜惜”,巫有先感受到的,是喜欢。
那声笑,更多的是一种被取悦到的愉悦。
“梦”里的自己,没有人类躯体的限制,情绪流转得更加顺畅清晰,几乎没有任何递进与过渡。她感到的就是直白的愉悦。
“……”
灵月分明显一顿,它身体僵硬,两秒后猛地抬头。
嗯?能听到啊。
巫有呼它的真名:“灵朌。”
灵月分怔愣地仰头盯着她,苍白的脸上糊着粉色的发丝,泪水洗得它整张脸亮晶晶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迷幻。它的唇瓣蠕动:“主人,您、您在吗……?”
巫有又笑了一声。
“在啊。”
可惜的是,她感受到了一层阻碍,应该是某种隔离用的设备,她的声音被设备打散,无法传递出去。
于是,她轻巧地,在梦中,探出了她的精神力。
既然无法用语言沟通,那么让它体验到同等的感受,应该也可以吧?
灵月分感受到了一阵激荡。
有什么东西,载着那源于灵魂深处的激荡而来,严密地裹上它的身躯。它愣了一瞬,然后猛地意识到,祂醒来了!
彭骆说,祂一直处于沉睡状态,所以才不回应它。
所以,它绝不能消极地自暴自弃,反而要付出比以往多千倍、万倍,哪怕亏空一切,也要将信仰的力量辐射至全世界。那时候,祂说不定就会苏醒,苏醒在这个盛大迎接祂降临的新世界。
可是,可是它……
灵月分多么想让自己以干净的姿态出现在祂面前,哪怕祂沉沉睡着。可是既成的事实摆在那里,它的灵魂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玷污。
它是信仰的通廊,可它却无比肮脏。
就像它明明是圣洁的取水者,可由于容器已经被污染,递给主人的只能是一碗又一碗的脏水。
神啊,请允许我,将不再纯净的信仰献给您。
为此我愿意承受一切责罚。
灵月分只字不提“原谅”,因为它知道,向沉睡的祂做出此等请求,它已经卑劣到不值得任何原谅了。
可是,祂似乎做出了回应。
灵月分欣喜若狂,又不敢确认。
但很快,绝望的悲哀吞没了它:它无法听懂祂在说什么。它真的努力去听了,可是……真的有点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
……一定是它的问题。
灵月分想,它的灵魂已经被恶魔污染,所以它无法听到任何神谕了。
“我有罪、我有罪……”
它痛苦地匍匐在地,不断地忏悔着。它知道此时此刻,它应该满腹虔诚,可它始终无法驱逐那份恨意。它恨透了那个用邪/典手法控制它的恶徒,她染指了独属于主人的它,她是想要篡权的邪物。
忽然,某种磅礴的力量越过层层叠叠的防护,铺天盖地般落在它的身上。
然后一丝一缕地往它的精神里钻。
“呃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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