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忆往昔(1/1)
宫中早就安排好了围猎所需的人手和用品,第二天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皇城郊外的围猎场。
前几天刚下过雨,被道路两旁的枝叶密密掩住的道上稀沥沥的,马蹄踏过的地方溅起几个零星的泥点子。
甘遂穿着便于骑射的骑装,长发被发带高高束起,剑眉星目,皮肤因为长时间在练武场训练变成了透着健康气息的小麦色,也许是和季樾呆久了,连那股张扬肆意的少年气都格外相似。让他本就不俗的外貌更添几分少年轻狂,随行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季樾因为身体不好,往年的围猎都是缺席,今年身体调理得还不错,撒泼打滚才求来安坐在高台上远远的观看。
“五弟觉得今年哪一位能够拔得头筹?”三皇子也是一身轻便骑装,盘腿坐在季樾身侧。
“三哥看好哪一位?”少年拿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糕点一个劲的往嘴里塞,丝毫没有关注竞争的意思。
“荆国公之子,甘遂。”三皇子双眼微眯,看向台下那个骑在马上的人。
“嗯,我也这么认为。”季樾似乎很认同三皇子的想法,把糕点塞了几块给他,又把他赶回到围猎场上。
他和甘遂虽相识不过两年,却是打从心底的信赖。
“我的大将军,自然不会差。”
甘遂抬头看着远处看台上那个一身褐色骑装的少年。虽然不能亲自上场骑射比武,但是作为极其注重仪式感的皇室,制衣局也临时赶制了一件骑装给季樾。平日里宽松的装扮倒也看不出身材,如今穿上这身骑装,腰间紧缚的系带显得少年的腰身不堪盈盈一握。常年在深宫里呆着,少年本就白皙的肤色被兴奋染上了一丝绯红。
不自觉的,竟然呆呆地盯了半晌。
“甘遂,围猎马上就要开始了。”四皇子扭过头催促着,胯下的马儿发出哼哧哼哧的喘气声,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他点头回应,双腿朝内用力,将马头调转。
皇上在诸位跟随前来围猎的大臣的簇拥下登上看城上观围,时不时对围猎的队伍点评几句。胡丞相坐在皇上下方,一边品着佳酿,一边听着皇上时常附和几句。
围猎场上四处都是分散的人马,捕猎向来都是个耗时耗力的活儿,那些被散养在围猎场四处的动物,更是警惕性高得厉害,众人骑马叫喊得声音又大,惊得围猎场中的动物早早的躲了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大家捕到的猎物并不多,但是力气却耗了不少。
季樾的侍女给他带来的糕点都被吃空两盒了,这小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掌心里的糕点碎末,眼巴巴地看着准备糕点的侍女,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没办法拒绝。
“玉秋姐姐,我不要一盒,我就想再吃一小块儿。这么一小块儿。”少年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块糕点的大小,那小模样真是又可爱又可气。
“殿下,糕点吃多了牙齿会很疼的,肠胃也会不舒服。”名叫玉秋的那个侍女给少年泡了一杯解腻爽口的花茶。季樾不情不愿的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茶水是甜的,里面加了蜂蜜。少年转过头对着玉秋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满足的舔了舔嘴唇。
甘遂和四皇子进入了围猎场比较外围的地方,进入了丛林的深处,二人连同随从小心的察探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惊扰到听觉灵敏的猎物。
“唰!”不远处传来一阵声响,二人立刻警觉起来,右手搭上了背上的箭筒,左手握着弓,身体低伏。
茂密的丛林深处探出一支长而分叉的角。“是一头梅花鹿。”甘遂示意四皇子向右侧移动,自己则向左侧移动,将这头鹿团团包围。猎物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正慢条斯理的啃食着鲜嫩的叶片。
咻。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将那头鹿的腿死死的钉在树桩上,动弹不得。随从快速的将猎物收起,二人继续深入寻找猎物。
“樾儿可是觉得无趣啊?”皇上看着歪歪斜斜的靠在桌上的季樾,不由得问道。“儿臣不觉得无趣,只是刚才糕点吃多了,觉得有点乏。”少年立马端端正正的坐好。
二人正说着话,一阵激烈的鼓声传来,是围猎的时间到了。
众人开始带着猎物往回走,不一会儿就都聚集在了看台之前。负责点数和记录的是右骑将军的手下,几个人快速的清点着,不一会儿就清点完毕了。
“三皇子,熊一头,鹿一头,狼一匹,兔十五只。四皇子,鹿一头,豹一只,兔十二只.....荆国公府甘遂,熊一头,鹿两头,狼一匹,兔子若干。”
“荆国公之子真是继承了其父的骁勇善战,武艺和骑射之精湛,在世家子弟中都难逢对手,也只有江儿可与其比拼一二。如此英勇少年,当赏。”说罢,大手一挥,赐下了不少白银绸缎和布匹。
夜幕很快便降临,夕阳裹挟着云霞缓缓地落下山头,将明净的天沾染上金紫的色彩,甚是好看。驻地旁早早的点起了篝火,帐篷也在来后不久搭建完毕,四周插着高高的火把照明。
场地上一片灯火通明,宫人们把桌子与毯子按顺序依次摆好,菜食也在一方小桌上整齐排好,只等诸位落座。中央的场地上立着一根柱子,支撑着帐顶,其上挂有朱红色的绸缎,延伸至帐中各角。
待得众位大臣都已食毕告退,已近深夜。季樾悄悄的溜到甘遂帐旁,瞧见四下无人,便钻了进去。
“甘遂,带我骑马可好?”季樾在宴上喝了点酒,本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赖皮性子,现在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季樾在甘遂窗前喊了好几次,见床上的人并无反应,便脱了靴子,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一把把人拽起来。
“五皇子深夜不睡,潜入臣帐中,意欲何为?”许是白天的围猎太过耗费精力,甘遂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疲惫。“我今天看三哥和你骑射,心里羡慕得不得了。甘遂,你教我骑马吧。”小孩换上了紧身的骑装,小脸红扑扑的,在昏暗的环境中,仍看得出他的紧张。
“深夜骑马,会惊扰到夜巡的人员,影响不好。”甘遂准备三言两语将小孩打发了,却不料他轻笑了起来。“我早料到你会这么说,便早早叫人牵了马去旁边的山头。”看来是没办法推脱了,只得起身。
“你明明只比我虚长两岁,为何却比我高了这么多。”说罢还朝着甘遂身上比划了一下,若不是那手斜斜的向上比着,甘遂可能真不认为他醉酒了。
小孩刚好到他的肩膀。
翻过山头,甘遂扶着小孩翻身上马,季樾用手扒着他的肩膀,说着些没头没脑的胡话。“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宫里的人都怕我。生怕我出了事,他们要掉脑袋,没人愿意真心待我,他们对我好不过是害怕受罚。”酒的后劲上来了,季樾坐在马背上,缰绳则被甘遂牵着,二人慢悠悠的在旁边的山头瞎晃着。
秋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吹得人精神了不少。
“甘遂,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嗯。”
“你不会离开我吧。”
“嗯。”
马背上传来浅浅的呼吸声,甘遂牵着马把人带回营地。从马背上抱下来,正把人放在床榻上准备离开时却被抓住了衣角。
小孩的手攥得紧紧地,不肯放开,他只能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把衣服划开。
“寐善。”
季樾慢慢从梦中清醒,才注意到手中紧紧攥住的一块浅色布料,好像是从某件衣服上割裂下来的一角。
他全想起来了。
真是喝酒误事,丢大人了。
“五皇子可洗漱了?”帐篷外传来甘遂的声音,惊得季樾从椅子上突然蹦了起来,两脚紧张得直跺地。“尚未。”待得勉强稳定了一下情绪,清了一下嗓子,季樾才慢慢回话。
甘遂路上遇着玉秋也就是那个负责季樾饭食的侍女,正要去送早膳,便顺道给送了过来。“我遇到宫人,把早膳顺道给你带了过来。”甘遂直接掀开帘子入了帐中,却瞧见季樾一个劲的用凉水往自己脸上拍。
季樾不敢面对他,脸上热得发烫。他虽然自诩调皮捣蛋没心没肺,但是他从未如此肉麻得攥着人家衣角不放,像个小娘子,扭扭捏捏地。
“洗漱完快来用早膳,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季樾的衣衫只是松松散散的搭着,好好的料子被他糟蹋的皱皱巴巴。
甘遂蹲下身,把他的系带重新系好。“好,咱们去吃东西吧。”甘遂握着季樾又小又软的手,走到桌子前。
季樾带他去了马厩,小孩子本就闹腾,两个同龄的孩子凑在一起更是了不得。晚上回去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衣服上满是草叶和泥土。
那是季樾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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