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群之雁(1/1)
时间就如同那奔腾逝去的滔滔江水,很快就流走,叫人抓不住,捏不牢,只换得个浑身湿透的下场。一个月的时间也很快就要过去,礼部和其他各部都在匆忙的赶制置办着太子大婚所需要的东西。
作为和亲的诚意,龙腾送了许多军用的物资和粮草到于国,还有不计其数的牛羊和钱币,其中还有不少女子的饰品,是送给七公主的。
和亲的队伍几日前便从于国出发了,于国与龙腾的路途还是有些遥远,就算是快马加鞭也需要四五天,更何况抬着轿辇和众多嫁妆而来的于国和亲队伍。
礼部已经将绣院日夜赶工制出的婚服送来了府上,连带着不少婚礼所需的物件。
在和亲队伍到达的前一天,季樾把苏堂找来府中商谈。
“我想跟你讨要一件东西。”季樾和苏堂坐在后院的湖心亭的中。“我苏堂可是身无分文的平头老百姓一个,居然身怀能让太子殿下看得上眼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想要能够最大限度抑制疼痛的药。”季樾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衣袍委于地,干净华美的布料被沾上了点尘土。苏堂没看他,而是选择沉默不语。“那个东西,对于身体的损耗很大。”苏堂直起身,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因生气而变得有些狰狞。“我不会给你。”
少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拒绝,面上的表情无多大改变。“明天,和亲的队伍就要来了。”玉白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中旬了呢。”
蓝袍青年起身走向庭外,从衣衫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盒子。“只有一枚。”盒子抛了出去,正正被白衣少年接住。“子缓真好。”
“照你这么折腾,你就等着我给你收尸吧。”蓝袍青年似乎是气急了,袖袍用劲一挥,转身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给我收尸,也未尝不可。”仔细地将小盒子放好,少年仰面躺在椅子上,看着池塘边早已打起花骨朵儿的睡莲,慢慢闭上了眼睛。
皇子大婚,理应大办一场,更何况是太子殿下与于国公主的婚事。宫宇内到处都是在忙忙碌碌布置的人,大红的绸缎挂在目所能及的各个角落,向世人宣告这场婚礼的重要性和隆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敲锣打鼓的奏乐声,不绝于耳。
少年身着蟒袍补服,朝着高位上的人皇后和皇帝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他跪在堂下,只觉得心里闷得慌,难受的紧。
他坐在房中,眼见着青音忙前忙后的给他打点安排下去的事务,看着匆忙穿行在宫殿里的人,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成箱成箱堆放的贺礼。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如同他正作为一个与此事毫无瓜葛的局外人参加着自己的婚礼,又可笑,又可悲。
身不由己。
“吉时到----”钦天监负责人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那个身穿着大红喜服的女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鸿胪寺的官员引礼,伶工乐队在下方奏乐,堂下的宾客脸上满是笑意,都说他有福气,既得了个娇美动人的太子妃,还与于国搭上了线。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很快便换上了君子端方的温和笑意。
“送入洞房。”太子妃被命妇扶入了婚房之中,季樾留了下来。
觥筹交错,高声喧哗,小声交谈,到处是嬉笑欢闹的人,是醉了酒还不肯离开的人,是还有念想放不下的人。季燃的禁足解了,作为婚宴邀请的宾客之一,坐在堂下,看着少年与别人,着婚袍,拜高堂,结为连理。
少年喝了不少,眼神有些迷离。“三哥...”季燃看着快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樾儿,恭喜...”季樾应当是醉得厉害了,苍白的小脸上满是酒水熏透的绯红,嘴唇上沾着晶亮,泛着水光的浅色酒液。
或许是酒香太过浓郁,又或许是身着礼服的少年格外好看,季燃的内心满是想要带走他的冲动。可是这些冲动就一如这么多年,最后都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叹息。
不忍多看。
待到宾客散场,热闹的宫宇又融入了寂静无声的黑暗中,仅余下几盏微弱的灯火。就好似几个时辰前的欢声笑语只是黄粱一梦,而现在,不过是梦醒了。
下人搀扶着他一步步的走入婚房,每一步都无比沉重,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上,每一步都带起巨大的痛楚,朝着他的心口袭来。又疼又酸,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眼角湿润。
“殿下,该行礼了。”几个命妇搀扶着他,都被少年挣脱开来。“你们出去,都给我出去。”少年挣扎着走向婚房正中的桌椅,指着房门说道。“可是,若是上面怪罪下来...”几人站在房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滚。”少年慢慢的在椅子上坐下,面上是不容拒绝的冷色。几人对视一眼,立马躬身行礼告退。等那门外的脚步声都走远了,季樾才泄了力,瘫坐在地上。
酒水会加速毒性的发作,他很清楚,平日来都很是顾忌,不敢沾染半滴。可今日,他却是铁了心的想要大醉一场,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用想。从回房路上起,刺骨的疼痛就开始不断地在他的身体里四处乱窜,浑身都疼。但是碍于有人,一直都强忍着,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樾哥哥!”南雁一把将自己头上搭着的红盖头掀开,跑向他,将他扶坐在床上。少女姣好的面容在微弱的烛火下分外娇艳动人,只是,季樾现在一点都看不进去。
少女用手绢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眼中满是担忧。季樾看着她,笑了起来,这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没什么变化。艰难的从怀中摸出盒子里的药丸一口吞下,季樾伸出手指抚上少女的脸庞。
“小雁儿长大了,几年不见,竟已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少年的手指抚上她的眼睛。“但是性子却一点也没变,还是一样的横冲直撞,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少年的手指剧烈的颤抖着,脸色愈发的苍白。
药丸起效还需要一刻钟,这段时间只能靠硬扛过去。
“小雁儿,我不是什么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也不要在我身上投入过多。太过伤神,不值当。”少年颤抖着,想要站起身来。“你就在这吧,我去书房。”
“值当的...”
“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着要嫁给你,给你做妃子。”少女握着他冰凉的双手,眼神坚定。
“我习女红,绣的第一幅是鸳鸯戏水;学习音律,奏的第一首曲子是凤求凰;学习书法,临的是樾哥哥的秋雨帖;学习绘画,画的还是樾哥哥。”少女眼中泛着泪,映射出点点烛光。
“我心里想的人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
“樾哥哥,我求求你,喜欢我好不好?”少女一脸哀求,光洁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季樾轻轻将她眼泪拭去,轻声安慰着。“我看着你慢慢长大,心里很高兴。”
“我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没有几年好日子能活了。但是你还有很长的光阴,小雁儿你这么漂亮聪明,有的是世家子弟追求。”南雁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处,低声啜泣,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衣衫。
“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就把你送出宫去。”
“能不能,不走...”少女拉着他的衣袖。“我想留下来,陪你。”
等到南雁的心情平复下来,她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都被她蹭花了。季樾拿起手帕,仔细地为她擦拭着。
她喜欢的这个人,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龙腾太子。
身居高位,却仍是个心软的少年郎。
明明知道没有可能,但是她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去。
她想为自己,赌一把。
就像是飞蛾扑火。她想用自己,去赌那人的心。
“我会继续努力,直到你喜欢上我。”
“直到你亲手送我离开。”
“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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