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阿樾(1/1)

    朔风在空中打了个转,卷起堂前稀稀落落的薄雪,天气还有些寒冷,带着寒意的风,仿若一把尖利的小刀,轻轻的刺入人的骨头。

    下属躬身行礼,轻声说道:“那人,去了西越,现在在镇边将军吴寒府中。”季燃笑着把酒倒在地上,将灰色的石板染成深色,酒壶被他扔在地上狠狠砸碎,棕色的碎陶片崩碎开来。“哈哈,好得很。龙腾容不下他,他就去了西越。”

    “你说,这要是让上头那位知道了。甘遂会怎么死?”看着池塘里的几只水鸟,季燃转过身来。“通敌叛国,当处凌迟之刑。”

    “那剩下的,就要看季樾怎么选了。”季燃大笑着穿过回廊,消失在池塘边。

    大婚之后,南雁就正式成为了太子府里的女主人,和青音一起照顾季樾。

    自从大婚晚上那次谈话后,南雁就一直在季樾身边照料,认真按照她自己所说的,很努力的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太子府的女主人。她想尽己所能,让季樾逐渐接受她。

    只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咕咕咕--”一只肥肥胖胖的灰鸽子从远处飞过来,落在了太子府后院的花园中。养得那般肥肥胖胖的灰鸽子,天下独独太子府。小厮解开灰鸽子叫上拴着的小筒,从里面倒出来一张小纸条。

    “太子殿下,是涂州那边送来的纸条。”小厮恭敬地双手捧起纸条,递给季樾。浅黄色的纸条上用小楷书写着几个字。

    西越,镇边将军府。

    季樾拿着纸条,在手里轻轻的摩挲了几下,转身将纸条凑近旁边点燃的烛火,纸条转瞬化为灰烬,闪烁的火光投射在那人眸中,点燃了某些不知名的东西。

    跪着下方的小厮害怕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那个仿若谪仙的人。

    长期在太子府中服侍的人,在太子殿下手底下做事的人,都很清楚。貌若仙人的太子殿下,一旦被人触及了底线,或者是有了感兴趣的目标,会成为一个不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只要能够达成他心中所想。

    命也可以舍弃。

    一如从前。

    季樾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挥手让小厮退下。那名小厮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跑了出去。

    “三哥还真是将我的性子摸得清楚。”少年笑了笑。“蛰伏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出来练练手了。”少年转身向阴暗处招了招手,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从阴暗中走出,跪在少年面前,目光虔诚坚毅。

    “上头那位,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季樾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是时候,让他下来休息休息了。”黑袍青年站起身子,朝着少年点了点头。

    “此番功成之后,你可以带着你的族人离开。”季樾喊住那个人。“就去湖州吧,那里是个适合安居乐业的好地方。”那人停住前进的脚步,直直的站了一会儿,似乎缓过了劲。转身朝着季樾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谢,太子殿下。”

    “不必如此,这是你们应得的。”季樾笑了笑,眼中满是未曾出现过的轻松和惬意。

    他们欠他的,他终于可以一点一点全部收回来了。

    “操他妈的,那个奴隶居然跑了。”说话的人是个奴隶贩子,他手下掌管的是龙腾边境最大的奴隶交易市场。他经营这个买卖已经三十年了,这么多年来,从没人在他手里讨得过好处。可是今天,居然有一个奴隶从他的手里逃了出去。

    那可是被源城城主府看上了的奴隶,不日就要来领人了,可眼下这小子跑了,该拿什么来交差。“你们几个,给我追。我就不信,一个入了奴籍的臭小子,能跑得出龙腾!”中年男人手里的皮鞭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追!”下面的人被中年男子抽了一鞭子,才急忙起身,跑出门去。

    “给老子搜,出源城需要身份证明,他出不去的。”几个大汉四散开来,在城镇中四处搜寻着。身着破烂衣裳的少年躲在一户人家门口的水缸当中,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响。等到门口进来搜寻的几个人的声音已经走远了,少年才从水缸当中探出头来。

    他的身上满是被鞭子抽打留下的痕迹,有新有旧,新的还开着口,被凉水泡的发白,在他的背脊上,有一块被烙铁深深烙下的奴印,因为时间太长,只留下了不太明晰的印子。虽然痕迹随着时间,已经愈合得看不清楚,但是伤口好了,疤痕却永远的留在了他的心里。

    这些都是驱使他在这炼狱一般的生活中继续向前的理由,他要让那些人,一点点的,一步步的全部还回来。少年紧咬着牙关,脸色有些苍白,由于医疗卫生条件太差,身上的伤口感染了,却没法得到及时的诊治。

    刚刚又在凉水中泡了半天,他的身体有些脱力,连自己的身体都有些无法支撑。少年没有停下脚步,拖着虚弱不堪的身子,跑到了一家客栈旁边,最终晕倒在地。

    “你醒啦?”少年悠悠醒转,双眼失神的望着头顶的纱帐,突然翻身坐起,却因为动作过于用力,牵引得浑身的伤口生疼。“别动,药才刚上好。”一个药童打扮的小姑娘气鼓鼓的看着他。

    “请问这是哪里?你家大人呢?”小姑娘没说话,而是凶巴巴的让他躺下休息。“大人会来的,不需要你管。”被子被人仔细的掖好,点上了安神的熏香。

    少年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在熏香的安抚下,陷入了沉睡。

    这是他七年来,难得的能够睡上一次好觉。自从甘泽去世之后,他每天都活在仇恨当中,也是仇恨支持着他一直没有轻生。

    他不能死,他要为父亲报仇,为荆国公府上下三百多人报仇。

    他要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他现在太过弱小,除了满腔的仇恨,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了。

    他小心翼翼的取出怀中的玉佩,用双手轻轻的摩挲着。

    最后将那个摔碎了一个角的玉佩轻轻放在心口处,闭上了眼睛。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他,心尖尖上的那人,却是最为干净纯粹的存在。

    他的阿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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