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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他走近了,双手交叠在自己腿上,看着苏清在他身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把那朵花递给苏清,“你喜欢花,带回去吧。”
苏清接了花,试探着叫了声:“叔叔?”
老人笑了笑:“我很老了,是不是?”
苏清喉咙哽咽,用力摇了摇头,他轻轻挽上叔叔的手臂,跟他十指相扣。
靳言拍拍他的手背,让他不要伤心,“我这辈子过得很好。”
苏清突然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分明知道这是梦,满溢出来的悲伤和不安却很真实,“那我怎么办啊?”
“你会长命百岁,无虑无灾。”
苏清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没关系的。”老人的双唇贴了贴他的额头,“我等你啊,宝宝。”
苏清抱着他的手呜呜哭,哭得视线都模糊了,等他擦干眼泪,手里只剩下那朵开得正好的鸢尾花。
苏清带着满眼泪水醒来,梦里的每一个画面都还历历在目,他的身边没有人。
一整个早上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文姨敲门也不应。他给靳言打电话,接通了就不愿意挂。
“怎么了宝宝?是不是生病了?”
苏清摇摇头,他没有不舒服,只是想看着叔叔。想触碰,想抱他,想牵他的手,想每天在他怀里醒来。
是不是几十年后,他们最终要像梦里一样,只剩下一朵鸢尾花。苏清说不清这样的未来他该悲伤还是庆幸。他想和叔叔一起老去,这个念头竟并不陌生,好像他期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多年。
可他明明才这么年轻啊。
苏清的手指摸过屏幕上的脸,“叔叔,不要扔下我。”
靳言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苏清说这句话了,以前小孩总是害怕被抛下,他未曾真的想过抛弃苏清,也就不把这句话当回事。如今他才知道这句话对自己意味着什么,这是苏清从未能抛弃的恐惧。
无论他记不记得自己,记不记得过去,他最害怕的,依然是被扔在漫漫长路的途中,只剩下一人孤身在没有方向的人群中踽踽前行。
靳言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马上回国。
法国都关闭国境了,靳言终于买到要转机两次的机票回纽约。一路上要辗转37个小时,而且还不知道中途会不会有什么变数。他没敢跟苏清说,怕他担心,也怕他空欢喜一场。
连日的劳累和漫长的飞行让靳言几乎三个晚上没能合眼,他在波特转机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浑身无力了,心想再过几小时就能到家才强撑着。他很少会这么不舒服,德尔亚看他额头都有些渗冷汗。靳言还想再坚持一下,都已经下飞机了。
可他还是没能坚持到家,下机的最后一级台阶踩空了,头重脚轻往下栽,幸好德尔亚拉住了他。
管家大半夜给苏清打电话,他都快睡着了,被吓得一个激灵。
“靳先生进医院了。”
接通电话就是这一句,苏清像被人打了当头一棒,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他刚到纽约就被送进医院了,家里的人也拿不准主意,只好给你打电话。”
苏清终于清醒过来,爬下床就开始换衣服,“他在哪个医院?我要去找他。”
管家报了医院的地址,“苏少,你别着急,医院的事...你你来了,来了我跟你细说。”
他结巴什么啊!苏清的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你现在就告诉我!”
“先生可能...可能是急性白血病,但是还不确定!你让司机送你,千万别自己开车,记得带好口罩啊!医院现在都乱糟糟的,千万不能疏忽了。”
苏清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失重了,整个人都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扯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掐了电话套上外套,跑下楼去敲司机的房门。
“你开快点啊!”苏清在后座急得咬手指,他从未觉得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如此漫长,他只想下一秒就见到叔叔。
“这段路有摄像头。”
“让他罚啊!我出不起这点钱!?夜里没车,你有多快开多快!”
靳言刚在医疗室里醒来,德尔亚没把他送去医院,而是先带去了家庭医生的私人诊所。现在纽约的医院到处都是得了新冠的病人,本来没病的怕是去了都要染上,还不如先送到私人诊所,万一真染上了再转去医院也不迟。
果然小孩叮嘱的是对的,他体检的血糖指标低了,应该听苏清的话带点药的。真是身体不如以前了,靳言暗自叹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体能不比年轻时候了。
病房的门被用力推开,管家正在给靳言喂水,吓得手抖差点洒他一身。
苏清进来就往靳言身上扑,眼睛早就哭的像只兔子,抱着叔叔脖子,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靳言忙把人抱稳了,他怎么来了?也没必要哭成这样吧?他只是太过劳累加上低血糖才晕倒了,怎么搞得生离死别一样。靳言斜眼看管家,管家把水杯放下,也不敢抬头看主人家,默默退出去了。
靳言轻轻拍他的背,“宝宝,我没事。”
“你不会,不会死的。”苏清哭得都要岔气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当然不会,只是低血糖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靳言伸手去够小桌上的病历卡,递到苏清面前,“你看,我真的没事。”
苏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廖,廖伯伯他...”
“老家伙骗你了是吧?”看他刚才那样子就不对劲。
苏清似懂非懂,呆呆地看着靳言。靳言擦去他一脸的泪痕,“还把你半夜从床上叫起来,我回去收拾他。”
苏清似乎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终于止住了眼泪,抱紧叔叔,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我好、好想你,每天都想。”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我不出去了,在家陪你。”
管家第二天早上来接人回家,路上当着苏清的面训了管家一路。结果一把苏清送回房,转身就给管家塞了个大红包。要没管家这么一吓,苏清哪会这么紧张,他就知道小孩还是很在意他的。
但靳言还要叮嘱一句:“下次可别这么吓他了,哭成那样你不心疼。”
“先生说的是。”
“你去休息吧,一把年纪了跟着折腾一整晚。”
疫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靳言真的不出门了,天天在家跟苏清在庭院里种花解闷。是苏清提出来的,他看花房还有好些种子,他也想试着学学。因为疫情,园丁都一个多月没来打理花园了。
管家和靳言一起把一片快要枯萎的牡丹花圃清理了,靳言长这么大都没用过锄头,没想到跟着YouTube上的园艺视频学的还挺快。苏清也试了试,可是他的天分好像不在这儿,看着挺容易的事,他连土都挖不松。
“我把土翻好了,你往里放种子就好。”靳言穿着水靴,干起活来还像模像样的。
苏清带着一顶大草帽,蹲在花圃旁就等着往里放种子再浇上点水。到中午太阳开始大起来,两人就坐在树下乘凉,苏清手里折了一朵月季玩,靳言帮他把刺都剪掉了。
挖土是体力活,靳言靠在树下,青草的香气在阳光下升散,把他熏得昏昏欲睡。苏清跟他说了句什么,没听到回音,看到叔叔闭上眼睡着了。
苏清心里猛的跳了一下,他在梦里就是这样的场景。
“叔叔!”苏清赶紧把他摇醒了。
“嗯?”靳言睁开眼揽着他的肩膀。
“你你你别睡。”
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了,靳言问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做梦就是...”
“是什么?我睡死过去啦?”
什么死不死的,叔叔怎么老爱说些不吉利的话!苏清捂他的嘴巴,“都是因为你,生日的时候非说什么遗嘱,还有什么要我长命百岁的话。”
“真梦到了?”靳言抱着人亲了一下,“那是好事,梦都是反的,梦到我死了就是我要发财了。”
“真的?”
“嗯,灵着呢。”
苏清挽紧叔叔的手,扣住他的五指,“那就好...”
夫夫双双把家还咯
第111章 结局
庭院里种的花到夏天结束的时候终于发芽了,苏清很高兴,拍了照片恨不得发给所有朋友炫耀一下,这是他亲手种出来的呢。
居家隔离的日子还是枯燥又无趣,可是苏清一点都不觉得难熬,他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叔叔,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能等他的电话,隔着屏幕想他。
晚上有凉风的时候,靳言就抱着小孩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起乘凉看星星,告诉他怎么找人马座。有时小孩起兴了就趴在家长身上咬他的锁骨,靳言会抱着他在躺椅上柔柔腻腻地做爱,小声告诉他不要叫出声,会被楼下听到的。每次他这么说,苏清就脸热得不行。
日子过得很快,晚风也带上了秋意,连柠檬树都结出金黄的果实。苏清一直都在跟着视频学怎么照料植物,他和叔叔一起摘了院子里结出来的柠檬,还跟文姨学做了酸奶蛋糕,晚饭后大家一起分了。
到11月份开始就下雪了,苏清愈发不爱动。外面的大雪已经铺满了庭院,要到早上才会有人去清理。苏清点上壁炉,抱着羊绒毯子躺在叔叔腿上看书,火焰中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把整个厅室都烘暖了。
“叔叔。”苏清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在自己胸口,伸手去摸叔叔的下巴。
靳言蹭他的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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