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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吗?”

    “当然可以。”

    苏清的手指慢慢划过靳言的脸颊,这样的日子真让他安心,什么烦恼都找不到他们,只有两个人的孤岛。

    “我给你读首诗好不好?”

    靳言的指尖慢慢梳过小孩的头发,“好啊。”

    “Whewo parted

    In silend tears,

    Half brokeed

    To sever for years,

    Pale grew thy cheek and cold,

    Colder thy kiss;

    Truly that hour foretold

    Sorrow to this.

    ......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d tears.”

    靳言抱着他,安静地听他读完最后一段。若我再与你相遇,在多年以后,我会如何纪念我们的重逢?——以沉默,以眼泪。

    苏清看着叔叔,叔叔也在看着他。靳言摸着他的头发,以他从未露出过的深情,“宝宝,我会一直爱你。”

    苏清笑得满是蜜意,“我一直都爱你啊,叔叔。”

    桃花源的日子也有尽头,家门外的世界并不安宁,无数人在这场疫情中挣扎抵抗,终于在一年后的春天有了复苏的迹象。

    胡元德和的婚礼也被整整拖了一年,他们早就把手续办了,都不想搞形式了。但胡元德坚持要办婚礼,哪怕办得小一点。他的原话是:我就结这么一次婚还不能操办一下,那我亏大了。

    苏清也去如愿以偿地参加了一次婚礼,郊区的小教堂,草地上一排排绑了花的白色椅子,河里游过的水鸭,餐桌上印着新人照片的请柬。

    胡元德只请了十来个亲人朋友,请的人更少。念誓词的时候胡元德难得有些紧张,他背了好久呢。拉住他的手,让他慢慢说。

    苏清也在桌布下偷偷握紧了叔叔的手。

    在家里窝了几个月之后,又到了炎热的夏季,现在他们出门终于没有那么多限制了。

    偶尔苏清会出门打理一下餐厅的事,疫情期间对餐饮行业的打击很大,已经关了四家餐厅,剩下的几家基本都是Maria在负责。靳言也不可避免地忙起来了,但只要苏清回家,他就每天都会回来吃饭。

    这天苏清一大早就起来了,不想吵醒叔叔,轻手轻脚地起床出门。他平日里很少会起这么早,靳言其实在他起来的时候就醒了,摸出手机看了看日历。

    今天是靳荣新的忌日。

    靳言也起身换了衣服,没惊动任何人,自己开车到墓园。墓园也才刚刚开门,没几个人这么早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清抱着一束花往山坡上走。

    高大挺拔的松树种在道路两旁,苏清绕过树干,走到靳荣新的墓前,把手里的花放了下来。墓碑已不像最初时光洁白亮,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显出了灰黄的颜色。

    荣荣走了好多年了,靳言揉了揉鼻根,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他也难得感叹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苏清在墓前站了一支烟的时间,靳言在黑色车窗后看着他的背影。他长高了,肩也比以前更宽。靳言不得不想起他们经历过的一切,那个瘦弱的肩膀其实扛起过远超乎他想象的重担。

    从14岁到26岁,又是一个轮回。

    原来苏清都想起来了,靳言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情绪面对,他好像并不惊讶。苏清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还是说他从来就没忘记过?

    不过都不重要,靳言自嘲地笑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苏清喜欢的,他都愿意陪他。

    靳言在苏清下山前离开了,苏清进家门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饿了吧。”靳言朝他招招手。

    苏清放下手里的花,在他旁边坐下,“我去买花了。”

    靳言不拆穿他,“嗯,再过几个月,我们自己种的花也开了。”

    苏清冲他吐吐舌头,“万一给我养死了呢?”

    “怎么会,你这么用心。”

    靳言接过管家递上来的湿毛巾给小孩擦手,看来苏清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这样也挺好,两个人都会轻松一点。

    晚上靳言在房里忙工作,苏清就在旁边陪他,翻他书柜里的书。上层有一本看上去很老旧的大部头,书名都磨得不太清楚了。苏清踮起脚去够那本书,突然脚踝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靳言听到小孩轻呼了一声蹲下身去,赶紧过去扶他,“碰伤哪里了?”

    苏清紧皱着眉头,手捂在后脚跟腱上,嘶的抽了口凉气:“痛...”

    是他脚踝上的伤,医生说他不能长时间脚踝用力。靳言把他抱到沙发上,轻轻揉他的伤疤,“脚能动吗?”

    苏清试着转了转脚踝,有一点刺痛,但好像没伤到骨头,“还行。”

    靳言继续帮他慢慢揉,“不能用右脚踮脚,你这里受伤做过手术。”

    “为什么受伤啊?”

    “跳舞的时候搞伤的。”

    苏清不满地戳了叔叔一下,“怎么我总是在受伤,你这个家长怎么搞的。”

    靳言亲他的额发,“是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

    “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当然。”

    明明都快圣诞节了,苏清却突然说想去看海。靳言也依他,说明早带他去Williamsburg,那边有一片没人的海滩。可是到了早上苏清又贪睡起不来床,靳言让他多睡一会儿,自己先去洗漱。

    靳言出来看到苏清坐在床边脑袋耷拉着,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脚踩在木地板上,明明旁边就是毛绒地毯。

    “地上凉。”靳言在他面前蹲下来,握着他的脚穿进拖鞋,摸了摸他的右脚的伤口,“还痛不痛?”

    苏清摇摇头,往前钻进叔叔怀里,“我没睡醒...”

    靳言把他抱起来,“还想去看海吗?”

    “想。”

    “那你先去刷牙洗脸,在车上再睡。”

    等苏清收拾好,早餐早就摆上桌了,靳言把抹了果酱的面包递给他。

    “我要黄油。”

    靳言把刚给他的面包放到自己盘子里,又给他弄了一个有黄油的。

    苏清咬着叔叔给他弄的早餐,笑着看他,“叔叔你好会照顾人啊。”

    靳言捏了捏他的脸。

    路上的车不多,路两旁的树都掉光了叶子。苏清又在叔叔腿上睡着了,靳言还给他带了条小毛毯。冬天的海边萧瑟冷清,但天气还不错,中午的日光把水面照得清亮。

    苏清牵着叔叔的手,光脚踩在白沙滩上,边走边捡被海浪冲上来的白贝壳。

    “这个好看吧?”苏清把手上的贝壳给叔叔看,小小的,白净没有一丝瑕疵。

    “好看,都带回去,放在花圃下面。”

    苏清把贝壳都揣进裤兜,远处的海浪夹杂着一点笑闹的声音传来,是有一对夫妻带着两只金毛犬也在散步。两只狗都玩嗨了,在不断冲刷上来的海浪里跑来跑去。

    四个人都看到了彼此,相视一笑点头示意。靳言扣紧了小孩的五指,问他冷不冷。苏清说有一点,但他还想再走一走。

    他们走到一块大礁石边,苏清爬上去,坐在石头上面看海平线,沙滩后面是一片茂盛的芦苇丛,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靳言也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他望着大海出神,问他:“宝宝,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怎么会这么幸运,我的梦想都实现了。”

    靳言把他裹在自己的大衣里,“那里面有我吗?”

    苏清终于转过来看他,笑着亲在叔叔脸上,“全都是你啊。”

    靳言抱着他,轻凉的海风竟吹得他有点鼻腔发酸。他到底何德何能,会有苏清这样的好孩子,死心塌地地爱他。他做了那么多错事,走了那么多弯路,苏清最后还是走回他身边了,把过往的伤痛一笔勾销,还愿意陪他一起老去。

    苏清靠在叔叔怀里,偷偷看他微红的眼角。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从最底层的烂泥坑爬上人间,是靳言给了他一切。自从第一次被叔叔抱进车里,他就知道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不归路,如今他披荆斩棘,终于能坐在叔叔身边,告诉他自己的所有梦和想,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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