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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用于维持一段关系的并不是感情。同时由于政府抚育中心的存在，大多数人也不需要寻找伴侣以用于繁衍后代。连王磊自己回想他和刘启在一起的过程有时候都会怀疑其真实性，用科学的方式解释，它更像是一时间的荷尔蒙作祟，然后两个随缘的人水到渠成地住在一起，之后又分开了。

    就像是……一个人在夜晚站在荒野上仰望星空所感觉到的战栗，或者是像空间站一样漫无目的地漂流在宇宙里，目光所及最近的一束光也来自几光年之外的那种孤独。从灵魂深处，科学家们感受到一种十分奇特的共鸣，就像说话的声音不是来自文件、而是来自自身一样。

    他最近的实验日程大概不是很紧，头发剪成了短短的板寸。这不是个辨识度高的发型，但王磊依然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即使把刘启扔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是一样。

    “……先读文件吧。”

    听起来，那份文件就像一份回忆录。

    王磊深吸一口气，他也拉开椅子，坐在刘启身边。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它苍老而平缓，娓娓道来。

    见王磊久久未答，他又皱着眉补上了一句。脚跟像是不耐烦似的敲着地面，手臂紧紧地锁在胸前。

    李一一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李一一微笑起来，他指了指王磊手中的存储卡，“这里面有一份投影文件，时长一小时左右，只能用分析中心的电脑打开。我帮你预约了今晚分析中心的11号会议室，看完之后，回答一份问卷就行。”

    和基地的大多数科学家一样，刘启也穿着制式的白大衣和黑色长裤。他侧对着王磊，脸上倒映着会议室一侧墙上电子显示屏上发出的荧荧蓝光，腰靠在会议室侧边的几何型长桌上。

    “他让我来协助你。”

    “或许吧，本来就是为了做空间站的人工智能。”他们一起往外走，通过旋转门的时候，李一一侧过身，敏捷地从缝隙里挤了进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对神色淡淡的前辈眨了眨眼睛，“不过刘培强教授坚称那是‘苔藓’的意思。”

    “现在或许应该叫MOSS了。”说起这位还在完善中的AI，李一一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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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在踏进分析中心的一刹那王磊就感觉到了后悔……原因无他，只因比他先一步到会议室的人转过了头。

    年长的科学家直起身靠在长桌的另一侧，没有看他。

    他们分手已近半年。

    “李长条让我来的。”

    人类在北半球建造了一万台行星发动机，他们成功地带着地球逃离了原本的轨道，然而在经过一颗名叫“木星”的行星时，他们忽然检测到木星引力突然增大，地球渐渐被迫靠向木星轨道。

    科学家注意到刘启的眉头皱紧了。他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指较紧在一起，瘦削的下巴也立在上面，嘴唇紧抿如同一条直线。

    “——Manned orbital space station”载人轨道航天站？

    叙述者说，那一年他二十一岁。

    最终，他听见王磊这么说。

    读条终于走到百分之百，文件开始播放。房间里的灯暗下来，墙壁上亮起了星星。

    稍年长些的科学家打破了沉默，他从衣袋里拿出存储卡，插在显示屏连带的电脑上，背对着刘启，盯着上面缓缓爬动的解析读条。

    但即使明知一切都在正轨中，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里也依然不可控地感觉到尴尬。同刘启视线相交的一刹那王磊走路的动作轻微地顿了顿，同时他发现刘启像是回应他的动作一般皱了皱眉。

    那就像是一个故事，甚至说，活像是幻想小说里才有的内容。在他的故事里，比邻星被称作“太阳”，是无偿提供光和热、让地球生命生长生存的母星。然而因为太阳氦闪的爆发，人类不得不带领地球迁徙。这被称作“流浪地球”计划的构想横跨两千五百年，持续一百代人。

    说是分手其实不够准确，毕竟当今联合政府所推崇的感情模式并非契约式感情。这个时代注重现实更甚于注重情感，即便它已经进化到发展出了艺术与文明，看起来也更像是作为统治的附庸，而非人内在的追求。

    用‘感觉’来形容的，往往都是不够理性的解释。想到这里，王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身边的刘启也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是这样，”他解释道，“‘天眼’收到的讯号是来源于一个九级文明。它不仅仅和我们一样拥有科学、宗教与艺术，甚至在某些方面发展得比我们更为完善和精细——因此，”他顿了顿，“解码与整理的工作变得异常重要。这是我所在的信息部的工作，但我们人手不太足，有些内容的校正又必须要求人类来做。”

    “……刘启。”

    周围充满沙沙声，就像他们站在雨中。

    “我能帮你什么？”

    王磊点点头，“可以，”他说，“目的还是为了填充人工智能的道德算法吗？”

    分析中心给出的相关信息是“古地球语”。无独有偶，它所采取的发音模式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颗水蓝星球使用的语言极为接近。和之前收到的宇宙讯号不同，这份音频文件里不仅少有因解析而产生的不可逆杂音，甚至还让人产生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空气压抑得像是有人把这个房间泡在营养液里，连刘启打断王磊的声音都显得有些不自然。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随即就把嘴唇抿紧了。